【診療室雜記──造物者的責任】
家庭醫學科專科醫師 張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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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07/22
阿海是我的陳年老友，說來我倆是既有緣亦無緣。從小學，國中，高中到大
學，我們一直是同校而不同班。小學六年級開始認識。當時我是我班的第一名，
他是他們班的第一名。我們對數學都很有興趣，常互相討論數學題目。印象裡，
他的數學一直勝我一籌。大學時一起考上台大，我進了醫學院，他唸了電機系。
上個月，阿海從台北打電話給我。
「我弟弟住院開刀了，闌尾炎破裂合併腹膜炎，肚子上好大一個疤，還差點
要了命！」
「怎麼拖到破裂了才看醫生？」
「什麼拖到破了才看醫生！住院前四天肚子痛就開始找醫生了，四天換了三
個醫生，屢看屢痛，最後診斷出來時已經破了！」電話那頭傳來不滿的語氣。
「這樣子啊，你可不可描述一下整個病程？」
「剛開始只是覺得胃部痛，慢慢的痛到整個肚子。沒發燒，也沒拉肚子，有
點想吐，但一直沒吐。到最後一天整個肚子都痛，摸不得，也發高燒了，才發現
是闌尾炎，卻已經破了！我真不懂，為什麼闌尾炎這麼常見的病，你們醫生卻要
搞到都破了才診斷出來 ！」
電話這頭的我，有點尷尬也有點不服氣。
「闌尾炎是古老而常見的疾病沒錯，但它的診斷絕不如你想像的簡單！教科
書上對闌尾炎的徵候及症狀已作了清楚的描述，但臨床上，絕不可能照本宣科的
據以診斷，尤其是在疾病的初期。因為每一個”人”都是一個獨特的個體，對疼
痛的感覺不一樣，各人的生理系統對疾病的反應也不一樣。我無從判斷前面兩個
醫生是否誤診，但我可以說令弟的就醫模式有點不適當。在看了第一個醫生，症
狀未改善的時候，應該再回去找原來的醫生，而不是換一個醫生。因為，腹痛的
原因不下百種，而且在初期的時候經常類似。所以”觀察”是最好的診斷工具之
一。若一直換醫生，每一個醫生都是第一次診察你的病情，自然就錯失了早期診
斷的契機，而非得拖到疾病發展出典型的症狀，才有辦法下診斷了！」
「你說的也對啦！不過我還是不懂，我們學理工的對電腦的研發不過幾十年
，對大部份常見的電腦問題都可觀微知著，迎刃而解。而你們醫界對人體研究了
幾千年，卻連這種自有人類就存在的老疾病都拿捏不準，未免也太不長進了！」
他用佻侃的語氣說著。
「唔，老兄，你這話不太厚道哦！你想想，電腦是誰創造出來的？是人。而
人體呢？是造物者！你可以說他是上帝，是神，是阿拉，是外星人……，我也不
知道是誰，反正不是卑微的人類就是了。電腦縱然複雜，畢竟是人造出來的，其
理不出人腦力之範圍。而人體呢？醫界野野勃勃的奮鬥了幾千年，仍是瞎子摸象
，不知道的比知道的還多。你們只要扮好”人”的角色就能把電腦掌握，我們卻
要摩擬上帝的角色試著去偷窺人體的奧秘。電腦壞了，可以把它拆拆裝裝看個究
竟。人體病了，可不能隨便開開關關。所以，我們只能以有限的已知去推測無限
的未知。隨著醫學的進步我們能越猜越準，但醫界知道的越多卻發現離造物者能
力越遠。所以，”無過失醫療責任”我們負擔不起啊！因為──那是造物者的責
任！」
「嘿嘿！您太謙虛了，大醫生。」他用的不是稱讚的語氣，我想像得出他奸
笑的臉。
「你老兄也不用幸災樂禍，告訴你，電腦越來越神，小心它那天變成另一個
上帝，那才是你們的夢魘的開始！」
※回應
視光醫學博士 吳怡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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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剛回來台灣沒有很久，但是一年半的時間也給了我一些時間來了解台灣人們在
就醫上的壞習慣。
雖然我回來台灣主要是從事眼科上或隱形眼鏡上的研發和教育工作，我仍然有些
工作時間花在看患者。
很多戴軟式隱形眼鏡的人多半都有得到過敏性結膜炎的經驗。因為過敏的原由多
半是來自軟式隱形眼鏡，在眼科治療了一陣子，但因過敏性結膜炎通常需要長期
性的控制和同時停戴或更換新的軟式隱形眼鏡，很多人在點幾天藥之後，沒有耐
性又去另外的一位醫生那裏看病。結果，一拖又去了好幾個星期！不但沒有更換
舊又充滿了過敏原的軟式隱形眼鏡，用了又停的間斷性用藥，過敏又加重了。
請問這是我們醫生的錯，解說不當、病人沒信心，還是我們的病人都太急性子？
※回應
眼科專科醫師 林士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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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ttp://www.taconet.com.tw/~alexlin/
我倒覺得全世界都是一樣的。不管有意識是無意識的，病人都在要求一種東西，
用了一次以後，不用保養身體，不用注意衛生就可以有病治病、沒病強身。
威爾剛在全球引起風行，不就是這個因素嗎？病人覺得吃了威爾剛，不必培養感
情，不用接受性刺激，就可以上陣了。世紀末時代，誰耐煩去做基本的事情呢？
只是我們的病人，還真是太性急了。除了 Richard兄所言外，我覺得政府縱容誇
大不實的醫療廣告也有關係。
眼科方面，我看過一個廣告號稱吃藥一個月內，近視遠視散光白內障老花眼青光
眼，有的沒的，全都可以治療好。連我看了都覺得心動。看來這藥和仙丹的差別
，在於它只能治療眼睛，而仙丹能治百病了。
這些廣告都是不當的教育。政府一直都知道箝制教育是最有效的管理方法，怎麼
對這些廣告管都不管呢？
我們這些人在這裡振臂疾呼，比不上人家用錢去砸的廣告。所謂「謊話講一百遍
就變成真的」不實廣告的重複播放，為害更烈啊！
病人接受了不實醫療廣告的說法，要扭轉他們就更難了。
我覺得，人天生喜歡聽好話，但是醫師都和烏鴉一樣，一出口就是：「沒辦法」
「不可能」「只能控制，無法根治」。
我在想，有沒有什麼說法，能讓病人比較接受呢？